2007年8月23日 星期四

A house of meomory

Hampstead是一個非常有居家感覺的城市,沒有太多的遊客,有些讓人想一探究竟的小店,所以,一出地鐵站後,我和Sherry總會忍不住往小巷鑽,然後,一不小心就看到了Winky說的那家賣奈及利亞咖啡的餐廳,看著老闆坐在窗邊的露天座椅,寧願抽著水煙,等著和路人寒暄,也無心搭理上門的生意,所以,一開始根本很難發現他就是老闆,是因為我們在裡面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和Sherry開始懷疑會有人來招呼我們嗎?櫃枱後面裝忙的大哥應該有看到我們吧!還是我們要按鈴什麼的?

終於,那抽水煙的老大,恍然發現我們的存在,跑進來告訴我們說,他在外面忙著(其實是閒著),如果我們想點東西,要"主動"叫一下(明明就看得到我們在苦等的)服務生,我這麼說並沒有任何的貶意,事實上老闆和服務生人都非常的友善而真誠,哪怕你在裡面坐個半小時,什麼也沒點就走人,我想他們也不會說什麼,反正有位子大家坐嘛,只是這種慵懶的的氣氛是會傳染的,當我們喝著玫瑰/肉桂香的奈及利亞咖啡和薄荷甜茶時,我和Sherry都興起了很不長進的念頭,竟然想偷懶地,把去Hampstead Park的行程,改成逛大街,所幸,那裡可逛的店不多,一下就走完了,不然,我可能就看不到這幅畫。


http://www.english-heritage.org.uk/server/show/nav.12783

我們沿著斜坡一直往高處走,有點像是去Richmond Park的感覺,當然也來到了一個完全不像入口的小徑,最後在高人指點下,選擇前往據說最美的景點-Kenwood House,穿過茂密的樹林,來到大莊園門前,馬上看到許多人們正在草地上悠閒地晒太陽.我們則決定先進去Kenwood House,看看有錢人的房子,屋主是18世紀晚期的Mansfield,他是一個法官.從左手邊沿著走廊前進,會看到許多的客房,可見主人的好客和雄厚的人脈,再往前走,便進入了大廳,同時也是書房,他把二者結合在一起的用意,一方面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博學,另一方面是用來突顯自己的地位和財富,這棟豪宅在設計之初,Mansfield便要求設計師,要讓每一扇窗戶都大到能將倫敦的美景盡收眼底。

但它之所以被列為古績保存下來,並不是因為Mansfield的顯赫或建築的雄偉,而主要是因為它是英國終結販賣黑奴史的地標。當我們在討論黑人/白人的種族問題,或是販賣黑奴的問題時,總是很自然的指向美國,像是它的特產一樣,其實,在同一個時期,英國人也作著同樣的事,卻顯少被提及,當然它也沒有南北戰爭可引人注目,我想恐怕是因為他們有著尋求體制內解決危機的傳統,而這護身符為他們減少了許多可能的爭戰.

Mansfield自己在面對黑奴的問題上,其實是天人交戰的,基於公平正義的精神,他當然認為人不該如商品被販賣/移轉;但是作為既得利益者,他也儘可能迴避挑戰整套經濟運作的必要性,然而,他的生活經驗中,卻充斥著他無法迴避的矛盾,Mansfield和她的妻子收養了二名姪女,一個是有黑人血統的Dido,一個是純正盎格魯薩克遜血統的Elizabeth,二個堂姐妹在這個莊園一塊兒長大,一塊讀書,之中的情感早已超越膚色所能產生的隔闔。

我在二個女孩的畫前駐足良久,這幅畫其實非常巨大,而且很吸引眾人的目光,解說上寫著這幅畫在18世紀的英國藝術史上是意義非凡的,因為首度看到黑人和白人,以對等的姿態出現在畫中,兩人同樣穿著絲綢般的禮服,配帶昂貴的珍珠項鍊,Elizabeth的手搭在Dido的手臂上,說明著兩人的親密關係,不同的是,當Dido手上捧著異國風味的果實和花朵時,Elizabeth則頭戴玫瑰花環,手裡拿著書本,有人解讀這是標誌著他們個性上的差異,也有人解讀繪畫的人似乎又想暗示我們他們階級上的差異,瞧!Dido點在嘴角的微笑,你看到的是她的活潑,還是她的膚色呢?

讓我們回到Mansfield的困境吧!我覺得也許是這些獨特的經歷,使他被賦予解決販賣黑奴問題的使命,當時黑人在倫敦的街頭是非常危險的,他們被綁架,被轉賣到其他的殖民地,從事勞動,亳無人權可言,但在James Somerest trial一案中,情勢開始有所轉變,James 被他的主人奴役,長達二十年之久,後來被他的主人賣到海外去,James脫逃後又被抓回來接受審判,在反奴役運動者的聲援和辯護下,Mansfield在案子懸宕逾五個月後,終於作成了判決,釋放了James,而他的理由是”奴隸制度是可憎的,必須嚴格以對,沒有人有權將他的奴僕送到海外,因為連他自己都已不構成被服侍的對象,對於James的狀況,這個國家無法可罰”,雖然,Mansfield事後宣稱,他只是限制強行販賣黑奴至每外的行徑,並未否定奴隸制度,但在當時仍引起軒然大波,一直到1807年,國會才通過廢除奴隸制的法案。


走出這棟豪宅時,突然覺得許多心中的疑惑慢慢的得到解答,歷史留下的痕跡,不只是這個房舍,還有鮮活的意像,每當我在倫敦各個角落,總是會看到很複雜的人種,尤其是黑人和印度人,他們並非以遊客的身份,而是以在地人的姿態在這裡存在著,那麼自然的生活著,在課堂上授課或在銀行辦公,而這一切絕非偶然,不管殖民主義或奴隸制度,佔有別人的同時,就潛藏著另一種被佔有的可能,這些擁有最後會變成不可切割的部份存在著,讓英國人已不再是那麼純粹的英國人,然後,我就會想著台灣,以及那份單純的美好。


當我和Sherry穿過樹洞來到後院時,Sherry突然說,
”我想起這是哪裡了,這是Notting Hill中,
休葛蘭來探茱莉亞勞勃茲的班的場景,難怪那麼眼熟!”

”難怪那麼眼熟!!”





這就是現在人們記憶這個地方的方式!

PS因為相機沒電,多虧Sherry提供此行照片,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