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23日 星期二

19.20.21


這些影像並不真的存在過,只是就算是清醒的時候,還是像層薄紗似的,覆蓋在腦海中,隱隱約約地騷動著,我夢見了一個小女孩,
她說:妳怎麼可以把手放在這裡!
我轉過頭,回過神才說:對不起!我把它挪開,
她不怎麼領情地說:那妳怎麼保證妳下次不會又失神地放過來!
是的,就像磁鐵的南極和北極,我要怎麼讓他們不碰在一起,
我於是告訴她:要不就保持距離,要不就給它另一個屬性相同的自己,
為了那個小女孩天真的表情.

為Na挑生日禮物的那天,Jessica說:其實馬克杯和玻璃杯相比,我喜歡玻璃杯,大大的玻璃杯,而且最好是綠色的.
我完全無法在我的腦海中,讓那個美麗的綠色玻璃杯成形,因為這樣,我感覺到那個杯子在她心中的獨特性,顏色強烈地作用在她的思考中,她告訴我:正打算作一個關於顏色對公司行號重要性的報告,我知道那是一個沒人會這麼感性處理的主題,連她自己也不怎麼明白真正要捕捉的是什麼東西,於是,她困惑地說:或者還是放棄......

Na生日的那天晚上,小心翼翼地切開了充滿水果香氣的芒果,她那麼俐落地將籽和果肉分離的同時,讓一向只能挨著水槽,狼狽去芒果皮的我,睜大了眼睛,
我問她:為什麼這麼愛吃芒果?
她說:芒果很營養,而且很香.
以芒果的香氣而言,把它放了那麼多天是正確地決定,我說;儘管,Jessica還是怪姐姐傻,不肯聽她的話.
深夜裡,Na一個人在廚房的角落,揉了麵粉,擀起餃子皮,她說:沒什麼特別原因,就是想作,就是現在想作.
後來她又說了一段話:餃子就像家,你有的時候,不怎麼想;你沒有的時候,才會覺得想.
於是我問她:妳現在想家嗎?
......

我們好像都在找一種替代品,明白那不見得就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或者不可能百分之百等於,但是,本能地感覺到,找個寄託的必要性,這些事情,是沒有辦法用言語說明的,如果,你能剛好懂的話.

2007年10月18日 星期四

postcards gallery5-can we eat it now?


結束了一整天的訪談技巧課程,我們立刻揹著攝影機,腳架和燈光器材,直奔Robert's Room,拍攝彈鋼琴的女孩,繼上次的(non-voice over )攝影作業之後,組員對她甚感興趣,於是我便把原先打算拿來作期末作業的女主角貢獻出來了,但是這次持攝影機的不是我,事實上,從這之後我拍她的欲望,明顯的降低,有時我甚至會問自己,到底這中間發生了什麼變化,不過,我想她會很高興,我們用更專業的陣仗來拍她的表演,所以,這次我在現場比較在意的是怎麼學著打燈光或拿著像雞毛膻子的麥克風,一邊偷看攝影師的運鏡,我覺得小組合作很有趣,不但看到不同人的拍攝模式,而且讓原本不怎麼熟悉的同學,變得更有默契.



而且,就像妳說的,妳對我問那個美麗的瑞典女孩說:妳最喜歡身體的那個部位?--這個問題感到十分有意思,好像這個問題對每個人都有獨特的意義,事實上令我很意外的是,那個訪談竟然也讓同學印象深刻,以致於今天教訪談的導演,一指定20分鐘的訪談作業之後,竟然,馬上就有外國同學要和我一塊兒合作,對於可以和不同的人一塊作作業,我覺得是很難得的機會,可以和他們學到很多東西,這次二個大男生都是對技術很在行的高手,而更令我開心的是,我們最後達成拍Jessica和Na的共識,雖然老師剛開始不看好我們,不過,我相信我們一定會讓他跌破眼鏡的.

她們二個真的很好笑,前二天Na說很想吃芒果,於是Jessica就在unifruit買了一顆,今天晚上Jessica便跑去問她,可以把書架上的芒果拿來切了嗎?
Na說:要等它變黃了才能吃.
但Jessica不死心地跑來問我:芒果要等到黃嗎?真的會變黃嗎?
我說:這兒的芒果長得那麼怪,不能用我們那邊的標準來看,頂多再放個二三天肯定能吃的吧!
Na堅持地說:既然是芒果,就肯定會變黃的.
Jessica說:不用等也能吃吧,我們現在是二比一.
她們在走道一番拉扯後,終於各退一步地說:好吧,我們這週六切來吃,蕙,你到時也一起來吧!

這芒果在Na的捍衛下,現在暫時躺在Na的書架上,不過心情應該很緊張,到底是要熟?還是不熟呢?
我們都等著看!!

而Na到我的房間列印文章時,我正看著你的明信片-就是你說不能公布內容的那張,想像你當時的心情.表情和畫面,我就笑了出來,於是便拿給她看,怎麼會有那麼無力感的玫瑰花啊!事實上,今天的明信片都很搞笑,我覺得你在會議中的境界,已經愈來愈像江大師了,有次我坐在他旁邊時,他一會兒跟我分析,從面相和坐姿看來,誰有認真在開會,誰很想趕快閃人;過了一會兒,又告訴我說牆上的畫,水平有問題,畫海的時候要.......,總之,我也覺得自己很像跟你飄在空中,身歷其境一般.


不過最令我驚艷的是那幅--金山鴨肉,我還記得你當時滿心期待出遊的口吻,雖然我腦中泛起的,盡是自己去那吃飯的混亂場面,不過,我想也許你會有不同的際遇,沒想到原來它給人的感受還真如出一轍啊!


Na問我說:這麼多人,是不是東西很好吃啊!
我說:並不怎麼好吃,你要先佔到一張桌子,再到櫃台去端想吃的菜,菜色都差不多,也不是煮得很講究,而且都放到快冷了!
Na說:要是在我們北京,這樣的店早關了,你們怎麼還那麼多人去?
我被問倒了,只好說:這個呢,就是台灣文化,大家的重點不是在吃到什麼,是要體驗那種很多人一塊兒吃辦桌的感覺啦,所以,再怎麼難吃的東西,大家一塊吃,就沒有那麼難吃了.
我在說什麼啊.......連Na都聽不下去了,
最後,她下了一個結論:你們台灣人真是奇怪!

2007年10月16日 星期二

violent cuttings


BEYOND HATRED (2007)
This documentary covers the aftermath after the senseless slaying of Francois Chenu on Sept. 13, 2002. After admitting his homosexuality, Chenu was beaten to death by three skinheads who were quickly caught by police and put on trial. However, rather than seek revenge for the killing, Chenu's parents instead sought to understand the men who killed their boy and uncover what could have led them to commit an act of such brutality.

(from:http://movies.go.com/beyond-hatred/d897020/documentary)

星期一上完課後,前一天的銷假恐荒症就會一掃而空,好像覺得其實是有足夠的能量可以應付接下來的硬仗的,這一週的行事曆上,所有的空檔不是拿來拍攝作業,就是進剪接室,但是,我的心情竟比昨天更悠閒地拿著吸塵器拖地板.

我在高興什麼呢?每個星期一上的是剪接課,但老師幾乎沒教過剪接軟體,今天離開剪接室前,老師只在最後一刻,說了一聲:嗯!你們今天都很棒,我們可以下課了.他好像一點都不擔心我們連過帶都還不會的樣子,沒用過這套軟體的人基本上都很焦慮,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而我呢,都是利用課餘的時間,跑去跟Victoria偷學的,其實大致的剪接技巧大同小異,只要習慣操作以後,就能很快上手,而且以我的經驗,真正而快速的進步,會發生在真的有東西要剪的時候,所以,儘管我現在還在想辦法搞定擷取影像的格式.timecode.和在pepe的監督下,改掉以前的惡習-->乖乖作分鏡紀錄,但是,我總相信會漸入佳境的.

而我們老師到底在教什麼呢?有時他要我們從影片中的原素中,去分析建築物轉換如何架構出空間和權力的關係,有時是二方的說詞或對比的畫面,如何建立辯證的邏輯,緊張的關係,而至牽動觀眾的情緒,有時我覺得也沒那麼明顯的關聯,就想著乖乖把手法學起來就是了,但今天,老師挑的影片和主題最能引起我的共鳴,我們學的是剪接中,聲音和影像的關係.

在蒙太奇的剪接中,每一個cut其實是很暴力的(Violently),因為它是在導演的意志下,任意地中斷並重組時空的關係-"IN THE BLINK OF AN EYE-A PERSPECTIVE ON FILM EDITING "by Walter Murch.

"Beyond Hatred"是一部用來說明聲音蒙太奇的好例子,故事一開始,我們隨著擋風玻璃前進,但聽到的是小孩子的歡唱,以及大提琴的對於悲劇的暗喻,我們完全沒有看到聲音的來源,但想像是再普通不過的家庭出遊,隨之而來的是,中年男子附和的歌聲,接著遠遠地看到前方一輛車駛來,咻咻的聲音劃過的同時,歡唱結束,下一幕落在一個中年男子在雪地中臉部特寫,遠處仍有小孩打著雪仗,而男子已不是那歡愉的一部份,男子落寞的神情並沒有言說,但你聽到的是他彷彿在某個悲慟時刻下的感言(voice-over).

一剛開始,我們並真的知道發生什麼事,但從一個個影像和聲音的分離和重組,你從不同人的說詞中,拼湊事情的原委,以及他們的看法和感受,從一個個沒有說話的表情中看到傾聽,悲傷,和不甘,更多的是那些我們看不到的回憶,但是,聲音的運用讓你感受到無言時的內在心情,聲音的處理細緻到,有時是讓下一個場景回應上個場景的問題,像是場景和場景的對話, 有時是自然的轉場,讓敵對的人物共處在相似的氛圍,你會訝異所厭惡的人事,竟然還是有那麼多的相似,時空的,心境上的共處,都是一椿悲劇的受害者,不管各自站在什麼位置.

我覺得很巧妙的是,一開始以為故事的主軸,會隨著受害者父親的觀點--也就是一開始的中年男子,舖陳開來,但是事實上,很快的就跑到一語不發的媽媽身上,而到了十多分之後,姐姐竟一躍而出,不斷的從聲音和影像的變化中,看到了每個人對這事件的反應,以及家庭關係的變化,所以,這片子說的並不單純是受害者和被害者的故事,而是悲劇之後,這些看似配角的主人翁們,如何在這風暴中,重新找回對這世界的看法,以及安頓自己賴以呼吸的信仰,所以,反而受害者和被害者很少被處理,唯一一次交待加害者的心情,是透過律師或檢察官,埋首於卷宗時,透過自白的聲音,迴盪在黑夜之中......,雖然,一個當事人的影像也沒有,但是,卻威力十足.

據說,導演是個記者,所以這部片一開始就有很多高品質的訪問和錄音媒材,而且對事件的發展有很深的掌握,雖然是在謀殺事件後的730天才拍攝的,但是,運用了收音的優勢,以及紮實的田野調查,全片以膠卷(film)拍攝完成,但前前後後加起來的總拍攝時間不超過三天.

上完今天的課真是非常的滿足,這就是我們學剪接的方式,我好像慢慢習慣了,也發現這的確比學final cut pro怎麼用更重要.

2007年10月15日 星期一

just do our best

第二次交攝影作業之後,Victoria被老師的評語給嚇到了,對於一個從事新聞業多年的她而言,一向無往不利的製作模式,瞬間被推翻,的確很難調適,但當她告訴我,她都是先決定音樂,再作影像編輯,坦白說,連我也嚇了一跳,我們事後又對她剪輯完成的作品一一討論,她告訴我說,這樣的運作模式,效果如何,完全靠收視率來決定,有時反應情況很兩極,她也不清楚高和低的原因是什麼,但是,能賣就好,而我訝異的是,我問她,那你知道自己喜歡哪一種嗎?她卻說不上來,後來,她得到了一個我怎麼都想不到的結論,那就是收視率高是因為快剪,讓大家看不懂,還在想那是什麼時,來不及轉台,又在他們還沒作好要不要繼續看的判斷時,影片就結束了.我心疼的是她把自己花時間完成的作品,說的一點都無關好壞.

至於我,有很多的技術問題要克服,例如我不但還沒學會Final cut pro,連Notebook也帶錯,這裡幾乎人人都是一顆蘋果,老師告訴我下次一定要用手動對焦,不過她說雖然有些技術問題,但是她覺得我表現主題的方式很不錯,也掌握到拍攝的人物和現場氣氛,我當天並沒有很氣餒,可能是英文不夠好的好處,沒有聽到什麼信心崩潰的關鍵字,也可能是陽明山的心理建設非常成功,臉皮已經非常的厚,但令我很開心的是,我就真的不再偷懶了,我跟老師說,我決定用適合自己的機器,可是我會努力練習手動對焦,所以這一週練習下來,發現已經不那麼生澀了,而且慢慢體會到畫面的立體和層次.

可是,有些東西卻不是一直練習就能有立竿見影的效果,我昨天發現了一個很納悶的事情,Victoria的照片拍得很好,但是她用攝影機拍出來的構圖和運鏡卻落差很大,她自己也發現這個問題,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不知道是要調整拍攝手法,還是想法,我總覺得她好像有些什麼東西不太確定,才會變這樣的,但又說不上來,便能感受她的困惑和苦惱,偏偏我也沒辦法幫她釐清,好像那就是各自該作的功課,昨晚,和她討論完剪接之後,回家的路上,便不禁地想,表面上,覺得好像每個人都有很好的拍片條件,可是仔細一看,又都各有各的問題,等著克服:
遠視的Denny,立志要當cameraman,
為背痛所苦的Didam不愛用腳架,
無法忍受片長超過2小時的Alex,來學紀錄片,
手臂內傷的Victoria,偏扛高品質的重機器,
我呢?
我知道,我只是來度假的,
其實Victoria也這麼說,
可是,我們真的在這裡幹嘛?好像都在作老天爺給我們的功課一樣.

2007年10月7日 星期日

postcards gallery4-sunday morning


星期天的早上,我還是一如往常在約莫七點鐘醒來,然後,在約莫八點鐘起床,夜裡年輕人自窗外傳來的尖叫聲和狂笑聲,還殘留在我耳中嗡嗡作響,我的眼睛好像睜不開來,坐在廚房用早餐時,正要跟著學校去坎特伯里玩的sevierteen,煮著咖啡問我說:星期天的早上,你怎麼這麼早起床?


開學之後,我好像變得不那麼貪玩,其實我很喜歡在房間裡看看片子,看看書的時光,然後聽著妳的音樂,妳好厲害真的就挑中了,會一直陪伴我的聲音,該不會她們正是妳最心愛的CD吧,感覺好像自己就坐在海邊或露天廣場,那麼輕鬆著享受假日的悠閒,而當Terresa發現我聽著上面這張CD時,她又驚又喜地說這是葡萄牙的著名女歌手,她好愛她啊,當我告訴她CD是妳送給我的時候,她說她一定要和妳說話,沒想到她有機會聽到這張專輯,竟然是拜台灣小歌迷之賜,我跟她說妳還曾一度想去葡萄牙玩呢,她說我也應該去,那我們明年一起去好了:)

我非常安於自己目前的狀態,當我想到我以後很難再有這樣的機會,像現在這般的唸書和學習時,就會覺得這種難得,比出去遊玩更加值得珍惜,所以沒有那樣的心情閒晃時,我就享受著宿舍和廚房的寧靜,知道今天不會有人和你搶爐臺用,可以很從容的作飯,我剛才煮麵的時候,Na說她夢見了我們每個人的房間都有鋼琴,Jessica還有二臺,而且我在她的夢裡很會彈琴,我跟她說那還真是我小時候的白日夢呢。

我曾和Terresa說:去偷聽妳彈琴的那個晚上,讓我想起了童年一個經歷。因為沒錢學琴,有一次我和班上唯一一個向音樂老師學琴的女同學”賄賂”,我把自己儘有的一顆糖菓給她,因為她說可以讓我跟著去看她彈琴,她會在最後請老師讓我敲敲琴鍵,我就像那個沒有月亮的晚上一樣,坐在空空盪盪的排椅上,安靜而耐心的聆聽和等待,等到她終於彈完時,我想著就要聽到自己手指敲出來的聲音了,既期待又緊張,但是,令我非常錯愕的是,她居然連跟老師提都沒有,便走向我說:我們走吧!


當時,我回頭看著琴蓋被關上的那一剎那,心裡有說不出的幻滅,可是,那一幕景像卻以非常優雅的姿態一直留在我的心中。。。。。。


Jessica說她本來也想早點起來唸書的,後來吃完早餐,又不知不覺唸到床上去了,作了好多夢,這真是很適合做夢的一天啊!就在這時候,她家裡來電話了,然後,她跟我說:我爸媽收到我們寄回去的明信片了,很開心。她想再找個特別的時間,給他們再寄一張,文字和電話可以傳達的訊息和情感真的是很不一樣啊,我把妳寄來的明信片拿給他們時,他們也有類似的感動和驚喜,妳真是個很照顧粉絲的插畫家,所以我很積極地把妳介紹給大家,包括Terresa,而且收到名信片的那一天,Victoria正好到我宿舍來,我便把妳的真誠和慷慨分享給她,她也很喜歡你的畫風,有次我去找她時,發現她已經把妳的名信片貼在pinboard了,很美麗。


你說自己的行頭和配備愈來愈齊全,好像快要有工作室的感覺,擁有自己專屬的空間,作自己想作的事,那將是沈醉在個人世界的開始,至少,可以暫時地和外面的紛紛擾擾隔絕,用對的心情自娛,也算是另一種旅行吧。

my limit

I just could not convince myself being like a fly on the wall.
If I were a fly,I would fly around and definitely cause some chaos.


很好!我終於開始像是個唸電影的學生了,每天有看不完的紀錄片,其實也可以不用這樣的,但自從看過Frederick wiseman的Titicut Follies之後,一直以為自己什麼片都看得下去的容忍度,瞬間受到重創,我在心裡有一個聲音說:要是有機會拍這樣一部千載難逢而且前所未見的片子,我寧可不要拍!然後,隨之而來的另一個問題便是,你這樣還像是個要唸紀錄片的學生嗎?於是我幾乎每天往返圖書館借還DVD,並趕在24小時內把他們看完.

這部片就它忠於真實的紀錄,其實算是經典之作,它呈現了一個社會制度的運作-監獄,以及囚犯在獄中所承受的壓抑,荒謬,畏懼,刑求,還有權力施加在他們身體和心理上的凌虐,許多人在這個過程中蒙受人格上的扭曲,心智的喪失,苟活於世的不堪,乃至死亡,但令我疑惑的是導演拍這部片的意圖,以及為什麼這部片能被拍攝完成,在這之後又曾經長時間被禁播。原先它是作為法律相關科系的教材,所以,並不是給一般人看的,通常像這些監獄或軍隊中的面暗面,是不足為外人道的,會留下些鐵證,如果不是被偷拍,就是逞兇者誇耀自己權勢下的產物,但是,攝影機卻那麼大剌剌地,旁觀著典獄長刑求犯人找樂子,儼然像是他的御用攝影師一般。

每當我們看完一段慘不忍賭的畫面,就會有一段樂器演奏或獄中同歡的歌唱畫面出來串場,你可以說這是諷刺的手法,或是強烈對比的運用,但是,我實在沒有辦法這麼善意的理解,而更直接的感受是,那只是為了讓”觀眾”可以喘口氣,看下一個更不堪的片段,我並不是希望拍攝者或導演去改變什麼?只是覺得這個拍攝其實是另一個權力的共犯,它不只躲在攝影機後面,還在特權的肩膀上,明明紀錄那麼多特定對象的遭遇,但是,這些被拍攝的對象,是一群根本沒有權力對攝影機說”不”的人,只要一張許可證,就可以合理化拍攝的正當性,囚犯為自己作錯事付出代價或接受懲罰是一回事,但是這整個過程無選擇的被攤在鏡頭下又是另一回事,有時我真希望攝影機不要再跟著那個快被整瘋的囚犯吧,攝機影在的地方,總會有種有形或無形的鼓勵效果,讓典獄長更樂此不疲地想著有什麼新花招,可以玩給鏡頭看,所以,我實在無法說,那只是一隻貼在牆上的蒼蠅,對現實世界一點介入都沒有。

總之,我並沒有辦法說服自己:這就是客觀紀錄,紀錄片就該作這樣的事!或是用”觀眾有知的權力”這麼正當化它,總覺得人最深層的隱私和尊嚴有著更不可讓渡的價值,不能以權力的方式被剝奪。

過了幾天,我看了Maysles兄弟的作品"Salesman",這是部美國紀錄片,描述在二次戰後,極為普遍的door-to-door salesman生活,跟著四名推銷員,看著他們懷抱著美國夢的憧景,提著沈重的皮箱,自信滿滿的走出公司大門,卻被一個個接蹱而來的閉門羮摧毀所有的鬥志.

他們可以毫不遲疑地轉動方向盤,到鳥不生蛋的地方去賣聖經,可是,人生的方向卻在這一個過程中變得更加的混濁不明,在挫折和業績壓力的驅使下,他們對顧客的進逼和施壓,就像是令我們厭惡的推銷員嘴臉,而你想到了他的困境,他敲著下一個門的勇氣,他終於登堂入室的希望,以及被婉拒的頹喪,就會看到推銷員/顧客,觀者和被觀者間的緊張,那個張力在考驗著人性,最後你真想說:好了,你不要再逼那個虔誠但貧窮的老太太,你把聖經賣給我好了,雖然我不是上帝的子民.


這其實是一個很美國文化的故事,他只是簡單的去突顯中下階級想要力爭上游的困境,但是人物的情緒變化和社會環境的拉扯,帶出了整個過程的張力和戲劇性,我後來聽了導演的專訪,他說,在紀錄片的拍攝過程中,是很難置身事外的,也許我們無法改變或介入事件的進行,但是你的鏡頭中可以是充滿愛和同理,有時這是無意識的自然反應,你在現場感受,透過鏡頭回應油然而生的情緒,可能是一個角度,一個觀點的改變,或者凝視的時間長短,不知不覺中你的掌鏡被柔化了或被強化了,你很難用意志事先決定,那不至於改變什麼現實,但是傳達出來的情境絕對是真誠地(authentically)足以被觀眾覺察,人們會很直覺的感受到那是見獵心喜的嗜血,還是故事中的關鍵情節.

後來,我看了書才知道原來Albert Maysles在拍紀錄片前,是一個心理學的學者,我想這影響著他之所以如此敏感且柔軟的去感知許多看不見的因素,怎麼作用在自己拍攝的過程,我覺的有趣的是,有時我們打開鏡頭,從那個框框看世界的時候,會天真的以為自己外在於框架內的世界,可是當人們坐在螢幕前,他們會從一個更大的框發現,不對!你明明在那個框框裡,可是怎麼可以假裝你不在現場.這令他們很不滿足,因為他們甚至把自己浸入了這個被建構出來的框架,所以,我們到底站在什麼位置?回答之前,有必要自問什麼是你的框,當你看到它的層次和延伸時,就會發現自己其實只是整體的一部份.


昨天我無意地在廣播中聽到了一個有關英國紀錄片運動和歷史的特別節目,我聽到了英國紀錄片之父-Grierson在過去接受專訪中,提到了紀錄片發展的血淚史,紀錄片被商業片趕出了大螢幕,沒有舞台把他們的心血和技術呈現出來,他們就在bar/coffee shop/community/TV播放,儘管如此,他最後竟然說:”我很自豪地說,我們有全世界最好的紀錄片環境”,可以這麼驕傲地說這番話,是不是很令人羨慕?他們有系統地建立豐沛的資源,不管是第一手史料.影像庫或理論研究,的確讓,如我一般的學生,可以在困惑的時候,從它的歷史,素材或理論中,找到立足點和各種可能性,並見識到了這個領域的浩瀚.

因為這麼一個問與答的追逐,我覺得學習是一件愉快的事,那不是課堂上的高談濶論,只是一個小小的發現,小小的領悟,彷佛在問了第一個問題後,才真是學習的開始,它像是個雷達似的,搜尋並過濾著經手過的各種訊息,直到找到它要的答案才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