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去領包裹的路上,穿過工學院的門口,發現有許多不同造形的小橘人,被貼在牆上,或立在庭園花叢中,當我在轉角或在路口,和他們碰個正著的時候,都會有股發現新大陸的興奮,或是瞥見一個小橘人落單的駐立在角落時,好像可以看到他的失意,他們就在這個區域自成一格,雖然他們一動也不動,可是對我來說還是十分醒目,我甚至想像他們會不會在無人的黑夜裡,就像胡桃鉗的童話一樣動了起來,又在破曉的第一時間,被瞬間凍結成我們看到的樣子,才會帶著一種冰封的表情.
在攝影練習的時候,我拍了很多他們特寫,中景,全景等鏡頭,並嚐試在練習剪接時,把他們串連起來,看會有什麼故事可以說,後來,當剪接老師出了一分鐘的蒙太奇剪接,作為期末作業後,我就把這些小橘人播給Victoria看,問她我們有沒有可能把這些個小橘人剪成動畫效果,畢竟在一分鐘的時間中,可以舖陳的劇情很有限,不過,如果我們可以嚐試形式上的突破;如果,我們把靜態的東西,作出動的效果,我們的剪接就成功了,當然,我們也想過如果作不出來,就被當了,因為我們恐怕沒有時間再想出第二個備案了,我們達成放手一搏的共識後,我負責構想,Victoria就負責技術問題.
Victoria說,一秒有25個frame,了不起我們拍個300張,肯定夠用的,於是,就把小橘人當真人拍,以不同的角度和尺寸,拍手,腳,臉或多人互動的特寫和分解動作,幾乎一網打盡,希望可以收集足夠的素材.雖然我們有初步的構想,但問題是,我們並不真的確定在剪的時候,會缺了右手,還是左腳之類,而導致不連戲.
我們的主題是"家",但是設定是一個異鄉人獨居的家,所以,家對這個人來說只是個解決吃,喝,拉,撒,睡的地方,並不特別去歌頌"我的家庭真美滿"的想法,反而走出門後,在人際關係或情感發生的地方,才有家的感覺.所以,我們把一分鐘切成二部份,第一部份是一個人在家,之中沒有真人的意像,因為我們走悲情路線,假設"一個人"在家是很難從旁觀的角度看到自己的存在,所以,我們是用主觀鏡頭呈現其家居生活的面向,按照劇本拍下:自己起床,自己作早餐,自己持家務到關了電視,拿鑰匙出門等畫面,因為腳本的構思滿準確的,所以這部份幾乎怎麼拍就怎麼剪,沒有太多的問題;第二部份,小橘人出現,所以他代表我們主人翁的屬性,以及社會網絡的開展,我們從靜態到動態的舖陳,從一個孤單的小橘人,增加到二個人互動交談或嬉戲,到三個人成眾,到最後把曾使用過的小橘人,以16軌作分割畫面的並列,再把所有方塊拉成家的外形,這就是我們的結尾.
想法遠比實作容易,而且事實證明二個人的想像力並不是嘴上說說就可以自我節制的,哈-我們並沒有想像中的互相了解對方,一向習慣MV剪法的victoria按照配樂節拍剪完第一版後,我發現小橘人出現的順序有些混亂和重覆,我們於是一塊兒坐下來畫草圖,一尊尊就定位,以免又發生貌合神離的問題,但是比較大的問題是,按照節拍剪的結果,每張圖出現的時間幾乎一樣,我們的畫面又不足以作到動作連貫的效果,相隔的frame在角度或鏡頭沒有太大的不同,所以畫面是跳了,可是動作或劇情很破碎,所以,我覺得應該按照劇情或情境來決定一張圖的時間長短,把累贅的圖片省略都沒關係,速度應該是一種相對的概念,快和慢的交互運用才產生節奏,我總覺得有時,就算我停在那尊失意的小橘人一.二秒也不會不耐,反而這個停留讓我感受他的孤單和落寞,在這一點,我們二人的想法很不同,我們也嚐試剪了二個快/慢版本,但我自己看了發現差異不大,可能是素材上先天不良所致吧,而同學的反應也是一半一半,不過,大家都很肯定我們的嚐試就是了,我們兩個人便很開心,好像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至少意思到了-我們的靜態動畫,Victoria最後還是決定,用音樂節拍或畫面的快閃完成最後的定案,這個剪接其實給我比較大的思考倒不是在最後的成品,而是速度或節奏的要件,還有接點的問題,因為以前剪接都是去蕪存菁,剪的點很重要,不過這次想要讓靜態的畫面要動起來,反而要逆向思考,接的點(時間/畫面/動作)變成更大的挑戰.

完成作業後的某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后,我再度去為這些小橘人拍照的時候,很驚訝的發現,原先我以為他們為永遠待在他們的老地方,但事實是,除了牆上貼的小橘人,其他的立牌都不見了,世事無常啊,真假世界都一樣,還好我們的作業已經拍完,謝謝可愛的小橘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