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學期的最後一週,上課的人數明顯下降,因為在放大假的前一週,很多人不是回家,就是去渡假了,上課的內容也不過是學期總檢討,而今天的攝影課,其實是由一個業界的導演來評我們的期末作業--訪談短片,由於我們之前在Andrea的課中,已經看過每個人的作品,也作了一些討論,所以,連我也有點犯懶,不過有鑑於星期一的慘狀,加上我跟Denny說了我會去的,無論如何一定要去充充人數.



在我去上課前,我特地去看了我訪談短片中的二位女主角,她們是打掃我們樓層的二位ladies-Donna and Christine,我在影片編輯完後,一直希望找個機會放給她們看,可是,她們從那之後,就工作量大增,先是連休息時間都沒有,就得趕去其他地方支援,最後,變成只剩一個人獨立打掃整個廚房,Donna看到我時,面帶沮喪地說:我好想Christine啊,現在我都一個人做事,沒有人陪我聊天了!於是,我想還是把DVD先給她帶回去,讓她們在家看好了,這該是一份不錯的紀念品,同時拿了二盒巧克力祝福她們聖誕節快樂!希望過了節之後,情況會好些.
走著,走著,我在教室外的走廊碰見了導演,因為有些遲到而抱歉著,結果他說:一點也不遲,事實上,你算來早了,因為目前為止,只來了二個人,就他和Malcolm!他自嘲地說,是不是上次的課上的太糟糕了,把人都嚇跑了,我們於是邊等邊聊了半小時,才又陸續來了三.四個人.終於可以進入主題了,討論進行的方式是先看片,然後由同學給回饋,老師再評論,並且播放第二次,從中指出一些細部的問題,最後他會再問我們,如果有機會再拍一次,會想要怎麼做?他還提供每部作品適合的參考片單,希望我們可以去看看別人的作法.

這個導演他用的是專業的標準,衡量我們的作品,在技術上要求很高,並且很仔細地的提出了我們的優缺點,他為每個人準備了一張書面的作品評論,看得出他非常的用心,他說要是有碩士學位,他也想教書,偏偏在這兒,就算拍了二十多年的紀錄片,他還是沒有辦法用這些資歷來取得正式的教職.所以,他問我們拿了這個學位想作什麼?絕大部份的人都會繼續拍片或想辦法留在媒體圈,只有我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局外人,他問我:妳拿機器有多長的時間?我說:沒多久!他接著說:看得出來,但是你的想法和內容很不錯.
我的這個訪談作業,從一開始就是個大災難,因為語言的隔闔,加上我的女主角們在鏡頭前緊張到什麼也講不出來,好不容易講出來的,聲音又爆到不能用,剛開始剪的時候,只有一種很想哭的感覺,要什麼沒什麼,原先想的架構都因為素材太薄弱而放棄,最後,只得死馬當活馬醫,決定一個現場訪談的畫面都不用,只用聲音搭配她們打掃的畫面貫穿全場,並且以類似女人的廚房對話形式,來串連再零碎不過的訪談內容了,所幸,我訪談的問題都經過事先的設計,讓談論的內容層次得以展開,從一開始談工作內容,對國際學生的看法,個自職業生活的轉折,自家的廚房經驗,到她們憧憬的廚房,以及廚房對女人的重要性,最後落在每個女人都要有自己的廚房結束.

因為片中缺乏訪談畫面,加上我的結尾是溶接到打掃完畢的二個靜止畫面,但讓對話主題轉到談自己夢想中的廚房和重要性,象徵性的區隔她們工作中和工作外的形象,我並不確定這麼作,別人是否看得懂,記得在班上第一次放映的時候,我一直不敢拿出來,因為每個人的片中都有訪談畫面,我想,我死定了,但是播完之後,同學和老師都覺得很喜歡,他們尤其覺得最後那二個畫面和轉折很有意思,好像他們看到了再平凡不過的小人物心中,仍有值得被進一步認識的想法.Andrea說,這個短片的作法是讓words speak to images,影像的主導性很強,她說可以看出我在拍攝和剪接時,都作了很謹慎的選擇.可能是因為敘事結構和形式十分的突顯,他們忘了挑剔我技術上的問題,或者假裝沒看到,因為這些瑕疵,我可是有自知之明的.
而今天的導演,當然就不可能那麼輕易放過這些礙眼或刺耳的缺陷了,所以,我們的討論終於有點陽明山了,他認為既然沒有訪談畫面,必定是音訊內容主導影片,用在這個短片中,就形式上而言,效果是非常好的,但是他指出了二次訪談的聲音落差必須要調合,而最大的問題是,就算A講話搭配A的影像,B講話搭配B的影像,觀眾在辨識到底是哪個主角在講話時,仍會有困難,所以最好在一開始用一小段的現場訪談來形塑主角,讓觀眾可以從她們的眼神,語調或動作去感受二人的不同,另外還有過度曝光的拍攝問題,或剪接事件太多太碎而致步調過快的傾向.不過,
他說,但就整體而言,I like it, it's well done.
這句話,很重要,這代表我真的不會被當掉了.
這句話,很重要,這代表我真的不會被當掉了.

我在拍和剪這二個cleaners有個很特別的感受,她們是那種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人,總是認為我的生活就是如此瑣碎,沒什麼讓人感興趣的,很沒有自信,也真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不像其他同學的拍攝對象那麼能言善道,但我總記得我之所以拍她們是因為,Donna總會在忙著工作時,和我們這些陌生的外國人微笑打招呼,問我們好不好?那個百忙抽空的笑容,總給我很深的意像,而且當我問她,能不能當我片中的女主角時,她就欣然的答應,唯一的要求就是也要連Christine一起拍喔,雖然,我認識她們不深,而且交談有限,但有時候,當我事後整理訪談的內容時,總有一種我比她們還了解她們的感覺,然後,我用那份感覺把她們呈現給大家,這是為什麼我很希望陪著她們一塊兒看片的原因,如果,她們也覺得那正是她們說不出的自己,我才感到真正的安慰.
拍片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功利性的目的,更多的時候是自我取悅,當初我選擇來唸紀錄片也是如此,我覺得自己會因為這個選擇,而在這段留學生涯中,驅使自己更主動地去認識一些人,和他們交談,了解他們的想法和生活,而不只是封閉的埋頭苦讀,所以,我總是說,我知道我不是技術取勝的,我不過是喜歡用我自己的方式,說說那些其實很動人的故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