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9月30日 星期日

when I saw the moon


妳就是那個在hello Uk上說:要來唸紀錄片的台灣女孩嗎?
每次當有人問我來唸什麼時,
他們總是會在知道答案後,接著這麼問我,
但,那個女孩不是我,
她是Victoria,
直到第一天上課,我才遇見她,

結束這一週的課程後,我們一邊冷的發抖,一邊走回她的宿舍,她熱著磨菇湯,和Muffin,為我們桌邊的閒談加溫著,而這一刻,我才終於為一週來的緊繃,鬆了一口氣.這一學期我每週只有三門課,剪接,攝影和紀錄片歷史和理論,但每門課都是一整天,並都涵蓋影片觀賞/討論/講授/實作和練習幾個部份,只是重點不同,第三門課其實還沒上到,因為當天我們必須到倫敦橋的一家Bar,去看上屆畢業生的作品映演,有一點沙龍的味道,點杯咖啡飲料,然後看電影,這是我第一次在倫敦看電影,雖然大部份的作品很像BBS的專題報導,導演在片中出現的樣子,很像旅遊頻道的主持人,有可能是因為有些作品和電視台合作或接受贊助的關係.


但還是有幾部很棒的作品,其中最有原創性的是一部生態紀錄片-美索不達平原的沼澤地,整部片是用七到八個pan的鏡頭組合成的,因為看不到角度的變化,而且速度非常一致而穩定,我們一度以為是用軌道平行移動,後來私下問導演才知道,每一個pan的距離其實不長,這個叔叔是有練過的,他用極慢的速度pan一小段距離,效果看起來就會像是拍了很長的距離一樣,而片中只有高品質的自然音,他也用聲音的變化舖陳日夜的交替,並且用簡單的文字述說這個生態的重要和所面臨的危機,因為一切實在太平靜了,我們會沈耽在他營造的沼澤溼地中,想像自己像是一尾小魚或一隻烏龜,那麼與世無爭的在水裡游來游去.


我之所以在星期三,就得以稍作喘息的原因是因為,這一天,我為自己作了許多的突破,我看到我們的老師時,覺得好像看到了靜茹,她人很好,很專業而且很用心,一早我們連看了三部風格迥異的作品,最令我印像深刻的是河瀨直美的"垂乳女",撇開故事內容不談,有同學覺得導演很不誠實,從頭到尾看不到一個full shot去告知我們環境或主角的完整意像,全部都是大特寫,老朽身體上的幾條皺紋,垂乳上的一個乳頭,還有一個"我小時候吸過你的乳頭?"的問題,一而再再而三的確認著,然後,當我看著她自己小孩出生時,在醫生剪斷臍帶的那一刻-稍作停留,我彷彿懂,作為一個被母親的遺棄的小孩,那一刀曾使她和母親深刻而緊密內在聯結掉進了無底洞,那份失連和不安全感,是使她尋求外在連結的必要,我們看來渺小而垂老的乳頭卻是她生命有所憑藉的開始和所有,所以她有意地透過鏡頭把小東西都給放大了,他們的意義,他們的重量,我覺得她的畫面強烈的表達了她所要傳達的情感和訊息,所以我很勇敢的用自己有限的英文,說著複雜的感受,看他們很耐心並表情凝重的聽著,我不確定他們懂不懂,不過,我告訴自己,很多時候你們說的我也不是很懂,所以我們才需要溝通,等我終於硬著頭皮表達完之後,老師,竟然很高興的說,她第一次看這部片的時候,也和我問同樣的問題:為什麼她這麼大量地用特寫鏡頭?她希望我們去想想每一個鏡頭的背後,導演有什麼意圖?又想表達什麼?是不是用對了語言去述說?有什麼效果?

而到了下午的課我更惶恐,我們每人都被分配了一大袋的拍攝器材,我從來沒拿過那麼大的機器,我真怕把它弄壞,還好我旁邊的天使同學總會適時地給我打pass,而且我總會心存感激的想著,在陽明山的時候,老師教的真好,所以,我才不致於在眾多的專有名詞中搞迷糊,但更害怕的是,老師教我們操作完之後,我們就會到戶外實地拍攝,然後馬上回來檢討,看著大家一個個拍完後,主題已經愈來愈複雜,從單一鏡頭到訪談,不知道等下會有什麼怪練習跑出來,所以,我只好再度硬著頭皮趕快舉手,說:下一個是我!原本,我很擔心拿不動機器(sony PD170),又怕萬一跌倒摔壞,賠不起之類的,而更糟糕的是,倫敦那該死的天氣,竟然來湊熱鬧,開始下起不小的雨,當時的氣氛其實很微妙,好像大家都等著看我怎麼操作這機器,同學一看到我拿起攝影機時,馬上主動的為我架好腳架,但是我本來就不太用,於是umbrella同學,就在大雨中,跟著我盲目地變換拍攝的角度,冰冷的雨水打在我臉上,可是,我完全沒有感覺,只是專心的在最短的時間選擇我要的鏡頭,連機器的重量也給忘得一乾二淨了,不過,最可憐的是我那二位models,還得假裝若無其事的在雨中談著學校的建築物,回到教室後,我想我的東西恐怕慘不忍賭啊,結果,老師分析的時候,竟然說這位同學用了跨越180度線和rule of nose的概念.....,我無辜的皺著眉頭心想,我哪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啊,我只知道怎麼順眼怎麼拍而已啊!


後來,Victoria和我聊天時,終於很誠實的說,其實我一看到你的狀況,想說你要來學紀錄片,真是很有勇氣啊,都不知道你要怎麼拍,不過,後來一看,還滿好的嘛,我也很誠實的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會怎麼拍,但機器在手上時,就想不了那麼多了,而夜裡,我離開她的宿舍,一推開門的時候,我終於看到了來英國後的第一眼月亮,她在烏雲急駛過的縫隙中,探出頭來,好像是我這一星期的犒賞,雖然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挑戰,但是我已經感覺的到,我會survive的,於是在走回去的路上,心底整個滿滿的.

2007年9月27日 星期四

where is the moon?


Sherry即將離開倫敦了,趁著開學前的最後一個週末,我選擇和她在科芬園(Covent Garden)碰面,1999年夏天,在倫敦的最後幾天,我常常來這廣場消磨時間,只是單純的坐在台階上,看著廣場上覓食的鴿子,聽著街頭藝人的演奏.然而,我竟然沒有在第一個時間認出它來,直到我找到了當年令我發呆的角落,才想起了那個時候的天色和溫度,整個方位座標便一下清晰了起來,而今這裡被更多的精品店包圍著,被更多的露天咖啡座區隔著,整個廣場已經不再像我記憶中的開闊,我沒有想到自己會再回來這個地方,並且看到了它的變化,如果,記憶中的科芬園不為這寫實的一瞥所修正,應該也不是 什麼損失的事吧!我想!!


我們朝著中國城走去,經過了劇院後台的巷弄,每當曲終人散時,不知有多少的等待與逃離就在這裡上演呢,我走著走著便想起了阿莫多瓦的"我的母親",一部我很喜歡的電影,於是我問sherry:這裡有電影院嗎?我到英國後,都還沒去過電影院呢!sherry 告訴我說看電影很貴很貴,要十多磅,我嚇了一跳 ,不過,我們後來在附近發現了一個類似二輪戲院的地方,只要3-4磅,我們都不可置信,直呼好便宜啊,當我漸漸得用倫敦的標準來衡量東西的時候,就會矛盾的感覺到我的價值觀愈來愈錯亂了,等我回台北後,應該會變成別人眼中的敗金女吧!





走進中國城之後,看到許多人忙著張燈結彩,我們意外的在這感受到濃濃的中秋節的氣氛,人們把中國城打扮的像是過新年一樣隆重,忽然覺得我們好像來的正是時候,看到賣月餅的糕餅店都特別興奮地走進去瞧瞧,出來後,我跟sherry說,天啊,你先前給我的一個月餅真是厚禮,少說也四磅,都可以好好的吃一餐了啊! 其實我幾個禮拜前就吃過月餅了,家裡寄來了好多糕餅,但我等不到中秋了,九月初,為了慶祝語言課結束,樓友幾個人辦了一個下午茶時間,我們就這麼悠閒地邊喝茶,邊品嚐起美味的糕餅,而中秋節的這一天,因為大家已經開學了,上課的時間並不一樣,原先打算一起烤肉的計畫變成了搭伙吃飯,大家一塊作菜,並且很高興的跟葡萄牙籍的TERASA說明,中秋節的由來和意義,她問我說,這麼重要的節日,那你們要吃些什麼呢?我們看看桌上的pitta,paste,烤豬排,羅宋雞腿湯和香菇豆皮魯白菜,只能笑笑的跟她說:我們這算是international dishes,煮什麼就吃什麼,還好有一個sherry送的月餅可以應應景,充充場面.



晚餐之後,Jessica建議我們出去散散步,我則想要試試運氣,看看是不是能見到月亮,路燈試圖暖和著夜風,然而雲卻被趕得又急又密,看見月亮的機會非常渺茫,其實我從來這後,跟本就沒看過月亮,更不用說星星了,要不是天太晚暗,就是雲 層太厚,正當我們說笑之際,Terasa從身後跟了上來,告訴我們她正要去彈琴,我們告訴她:因為吃太飽,所以出來走走.分道揚鑣之後,Na突然說:我們去偷偷聽她彈鋼琴好不好?於是我們馬上變換路線跟了上去,為了不讓她發現,又繞了另一邊的樓梯走,打算尋著琴聲一間一間的找,誰知才一上樓梯口,剛好被她逮個正著,她很聰明地知道這絕不是巧合,問我們說:妳們該不會是在跟踪我吧?我們一塊兒笑開來了,她便很大方的讓我們聽她練琴,並且為我們演奏了一曲難度很高的探戈,我想,坐在平常上課的位置上,幸福的聽著鋼琴聲,今晚,她就是我們的月亮了.

2007年9月23日 星期日

postcards gallery3-onions


雖然教堂事件過了那麼久,看到了你得意的洋葱,我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幫我穿上很有中國風的衣服,不但和封套搭得切到好處,而且顯然你猜到了我遇到的困境--文化差異,除此之外,連窗外的風景也非常的寫實,幾次下來,我發現你用單色簽字筆畫畫的效果很特別,尤其這次的藍線條和留白,給人很舒服的感覺,沒有了那麼多的色彩混淆感官,反而可以直接感受構圖的簡潔和其中的意涵.



而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Jessica有次離開我房間前,再度流連於我牆上的明信片,然後發自內心的說:要是你朋友出書的話,我肯定願意買一本的!我跟她說:她真的會出書欸,本來只想出一本給自己,後來我要求也算我一份,這麼一來,我們可以叫她出三本!然後,還要附上親筆簽名!於是,我們對於即將擁有全世界限量發行的繪本,都充滿了無限的期待與興奮,我拿出了你在live上的選輯給她們看,Na指著你仿水墨畫效果在植物園寫生的畫說:我最喜歡這一幅!那也是我一眼就看上的作品,這是你看自己的角度.


然後,才過二天,我幾乎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把你的續集搶救下來的,因為信件通知延誤的關係,他們差點就要把你寄來的ok繃退回去了,我真沒料到竟然收到了你的生日願望,可以想像他們當時是用什麼心情和怎樣的專注力被填滿的,可以的話,我想--好好的收藏,等過了許多年,我們再一起打開看看,你說的那二個願望還是不是一個樣.


妳問我想念中文讀物嗎?並且寄了幾篇報刊上的文章讓我聊以慰藉,而我看到的卻是你那些在美國的日子,你所給我的,想必就是妳當時所渴求的吧,一定是因為這樣的匱乏,所以才更懂得什麼是被需要的.日前,我的確開始覺得對文字有不滿足感,於是在學校的二手書攤上買了Virginia Woolf的The years,我原先沒打算要特別買什麼的,可是一看到書的封面便知道這就是我要的,這書其實長得有點像上了年紀的畫,斑駁和摺痕更讓人想要細細的品味她,記得我告訴過你三月時收到了一封投錯信箱的明信片,這張明信片是從英國來的,我收到了一張從英國來的明信片,然後就把郵差的失誤當成是一種奇妙的天意,我高興地說:這很像徵召的兵單,那麼我就去英國吧!後來,我又告訴妳說:我翻閱大海的信,發現他曾說要到KENT去唸電影,正是我申請的學校之一,而好巧不巧的是,我從一篇文章上看到,virginia Woolf說Kent是她唯一想在倫敦近郊待的地方,它就像是英國的威尼斯一樣,這些蛛絲馬跡一度成為我選擇城市的線索,但最後我們還是來到了倫敦.


我沒告訴你的是,我甚至因為Virginia Woolf買了房子,因為她說:每個女人都應該有一個自己的房間!我不知道自己幹嘛那麼聽她的話,事實上,每次她的書我都沒有看完,因為她描述場景的方式總似那麼失重的,隨著眼神不經意的流轉,一點點碎花,一陣陣微風,讓人跟著她在現實中失去了存在感,所以,每次闔上書頁時,總覺得好像終於走出迷宮般的疲憊,不堪,然後,就很怕再重來一趟.

而這本書,反映了許多她對倫敦這個城市的觀感,這會是我認識倫敦的另一種方式嗎?這個她最無法忍受的地方,為什麼反而花這麼多時間著墨著,希望這一年可以好好的看一看,但願,這不會是另一個"給義大利的分手信"就好了.

2007年9月21日 星期五

those days of my disappearance3-another kind of love

有些人,你看到他們的文字時,會覺得他們彷彿就在身邊跟你閒聊著,可以那麼清晰的感受他的語氣,他的表情;有些問題,他們問得特別細,讓你無所遁逃,也許你還給不了答案,但是,會一直擱在心上忘不掉,因為從這些別人不會問的問題裡,可以看出他在乎,而且他清楚怎麼知道你好不好,就像媽媽那樣的瑣碎,嘮叨,他們問你長胖了沒有?採買方不方便?要走幾分鐘?甚至乾脆要你拿張照片看明瞭,鉅細靡遺的報告.


我一直不敢說,我要花30分鐘走到TESCO,然後,再像行軍般把一個星期的食物從鎮上揹回來,如果,我爸爸走這一趟路,他可能也會很感恩的說:要是以前有這麼好的產業道路就好了!這其實很像我小時候和媽媽下山買菜的感覺,只是以前我只顧著玩,根本沒想到母親菜籃的重.而現在這就成為我不喜歡進城的原因,其實公車很方便也很快,可是因為來回的車錢,幾乎是我們吃好幾餐的預算,這裡大部份的學生就這麼走成習慣的,而我就會儘量在週末出遊之後,順便買菜;或是去的時候走,回來的時候坐公車.



開學之後,發現這個學校還滿多新鮮事的,很多想像不到的東西都跑出來了,像是每個星期二竟然會有蔬果商和二手書商來學校擺攤,當天發現之後大家都很開心,因為很多東西就不用千里迢迢跑去超市買,何況我最愛逛傳統市場的感覺了,東西物美價廉又新鮮,所以即便我的存貨還很多,忍不住還是買了一袋蘋果和一本小說,心中便覺得十分的滿足,於是走在校園裡,往往就會看到大家一手拿書,一手提菜的有趣畫面,而星期二也將成為我最期待的日子了.

2007年9月20日 星期四

those days of my disappearance2-the end of the start

我希望此刻的心情,過了今晚我就忘記了.
那份心情是在繁瑣的註冊程序中,可以假裝沒發生過;可是又總會在放慢腳步時,不經意浮現的-
我覺得,我好像回到了陽明山.


這幾天坐在廚房用餐時,總是可以從窗口,看到許多拖著行李的新生,搬進宿舍,行李箱的輪子"咔囉咔囉"的在水泥地上,在磁磚上發出吃力的摩擦聲,學生會的成員們,照三餐在門外敲鑼打鼓,聲嘶力竭的喊,熱鬧著開學的氣氛,我理應是他們的對象,可是,卻好像反應冷淡.


攫住我目光的,總是跟著新生一塊來的爸爸媽媽,弟弟妹妹,或是老同學,舊朋友,以及他們給孩子的最後擁抱.
在至親好友的護送和祝福之下,這些就像我學生般大小的臉孔,就要在這裡長大成熟,他們對孩子上大學這事的重視,一點也不比我們少,在透著薄暮的傍晚,我走下樓,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秋天的寒氣已來到,足夠讓我的腦筋變清醒,我打了一個哆嗦,還想更近的看一看令他們蛻變的溫度.
這溫度給我許多的想像,我要在什麼時候才會在台北感受到相似的顫慄呢?




Jessica說:一開學,整個學校就變小了.
儘管我們不時地在擁擠的人潮中找出路,還是無法阻擋逼人的寒氣,我終於體驗到了什麼叫冷到頭皮發麻,冷到骨子裡,我戴上圍巾,拉緊了衣領,然後抬頭看看藍天和白雲,請問:這會是北風和大陽玩得把戲嗎?再這麼下去,我很快就會打扮的像中東婦女,只露出二個眼睛了,我打趣地和Jessica說,她伸手在我的頭頂上摸摸地說:我給妳熱力.


而今天早上,當我獨自在雨中前往學院大樓拿回Timetable時,我想著以後不知要來回走幾趟這條第一次走的路,進去我甚至連名字都還記不起來的大樓,夜晚走出來時,會不會偶而看到還不曾見過的星空,十九個人的班級裡有誰會成為我的好朋友,我又會在鏡頭裡看到誰的故事,
然後,
我看見了自己的惶恐,直到我想起了,我到底來這裡作什麼....

postcards gallery2-ducks


這就是鴨子們靠岸的地方,見到她們的這一天,結束了所有的考試,陽光灑在階梯上,我還記得我邊讀,邊在樓梯口轉彎的幸福,Jessica說:以後不和妳一塊來拿信了,就只有帳單!但是,話才說完,她和Na可是比我還認真的在妳日本風味的圖卡上,一一的貼上黏土,虧妳想到了我的難處,上次用圖釘鑽了一個個洞的時候,還真是心疼,Na,看著牆上的畫,很心動的說,看得自己也想畫了,我這才知道,原來她也是很愛畫畫的小孩呢.



妳說,給小方讀繪本的時候,想到我可能會懂這些漂流鴨子的心情,於是,作了鴨子的主題,那麼小方懂嗎?他已經會看繪本了嗎?你有沒有告訴他,其實漂流的鴨子,沿路上看到了很多別人沒有看到的風景,嗯,我想你說了,這就是她們比別人色彩斑斕的緣故吧,我喜歡她們停在樹蔭下清理羽翼的模樣,有著一大家子閒話家常的悠閒和自在.




在我整理這些明信片和信封時,我發現寫滿字的明信片,配上郵票/戳,以及那一排排橘色的摩斯密碼,看起來有種特別的味道,有意的巧思和隨意的際遇並置,線條.顏色和符碼的偶然重組,如果,看不懂中文,就會覺這些形式的本身也很像是一幅畫,真是有趣,對吧?





2007年9月19日 星期三

those days of my disappearance1



其實,我不過才走開了一會兒,
倫敦和巴黎之間,只有一個小時的落差吧,何況Euro star又是那麼的有效率,可是,總有些東西還是悄悄地改變了,例如,我開始流鼻水了,在我發現宿舍網路不通之後,所有同樣問題的人,抱著電腦在"連線諮詢室"前大排長龍,只換來一句,"目前我們的系統只支援英文介面,過兩天才有其他options",而這所謂的"過二天",對我一點幫助也沒有,我只能頭昏腦脹的躺在床上,喝著薑茶,對抗日益明顯的喉嚨痛,漸漸的覺得自己彷彿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某些人的世界中,特別是當別人歡天喜地的說著:網路通了的時候!我只能繼續耐心的等候,看看彌足珍貴的明信片,開始想買本小說打發時間,或是辦個手機好了,然後,在睡夢中醒來時,發現自己又開始像以前愛作夢了,夢到了許多人,許多事如真似幻的交疊著,賴床的時候就想著,原來夢和網路可以這麼相似,都有超越時空的本事.


今天,終於又等到了帶我的Notebook去看醫生的時間,我提前了五分鐘到門口,但是看到長長的隊伍,還是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時間?等候的時間令我十分焦慮,
如果這次還是無功而返,怎麼辦?
不行,必要的時候,要裝可憐的說:拜託,幫我修好,我真的好想我爸媽喔!
問題是我要怎麼翻譯中文介面給人家聽呢?
進去時,一位胖大叔很沈著冷靜的診斷著,我就像陪診的家長般憂心,並且拿出我最大的誠意,盡可能地有問必答,只是,他好像並不特別需要我,反而比較需要多一點的咖啡和巧克力,然後,沒什麼猶豫地在中文對話框裡,按下"是","否","執行"等指令,終於,我覺得我沒辦法再保持沈默了,
我稱讚他說:"Wow, you can read Chinese very well!",
突然間,
他呵呵大笑說:"I am just too familiar with the system and guess the meaning of it ."


當他終於告訴我說:”你現在應該可以在宿舍連上線時”,我興奮地真想抱他一把,
我問他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他說:”裡面有中文和英文二個系統,電腦搞糊塗,就鎖住了”。
我發自內心地說:”原來如此,中文對電腦來說真是太難以理解了,不過你很棒,全部都看得懂,我現在真迫不及待地想和家人聯絡看看”。
他很高興而好心的告訴我說:”如果還有問題,再回來找我!”
我說:”我希望最好可以不用再回來了!!”
雖然,當我終於在房間測試成功時,還真想再回去跟他說一次:真是太謝謝你了! 
而,很神奇的是,喝了二天人蔘枸杞茶和一顆薄荷糖之後,我現在好像不太咳嗽了。

2007年9月7日 星期五

prepare for the winter 4-a cassette


我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麼.
原本我就並沒有打算要買CD Player,
所以,我跟olive說:我只能用10磅的預算來買它,如果你覺得可以,我就買下,如果不行,也不用勉強.
Olive很掙扎地說:不然我送你旅遊書,還是筆,我可以送你其他東西,但是就12磅.
我並不需要其他的東西,甚至,當時的我以為,CD Player是可有可無的奢侈品,一點都不擔心,如果,
如果,最後她不賣給我的話....

我真的知道我需要什麼嗎?
可是,當昨晚Olive告訴我說:她得搬走了,沒有辦法等我過去的時候,我花了很大的力氣說服自己,這就是緣份!然而,自我安慰的療效,遠遠不及在最後一刻,Olive捎來的短訊:我在晚上七點左右,會再回去一趟,如果,你趕得來,我就把她留給你,七點三十分沒有你的消息,我就把她帶走!


這是誰的命運?
我看著手錶上的時間,已經六點五十分了!像是去見情人的最後一面那樣,迫不及待的奔去,
我要把她留下來.

對我而言,好像已經到了某一個,有固定生活模式的年紀,覺得只要有那麼幾個熟悉的畫面,有那麼幾張聽不爛的CD,包圍著自己,走到哪裡都一樣,把公式套進新的環境裡,就像舊瓶裝新酒,看上去並沒有太大的不同,而音樂也不知從何時起,就已成為我在一個空間的存在形式,有時候,只是旋律,有時候,是我聽不懂的語言,我不許她們令我分心,又不許她們太安靜.

我究竟買到了什麼?!
我選擇了一個不佔位置的角落,把她安頓下來,插上電源,看著FM/CD/TAPE的切換鍵時,發現自己肯定不會用的那個卡帶匧裡,竟然有一塊沒有被取走的卡帶,原本我想,八成是語言學習帶之類的東西,就讓它留在它原來的位置吧,
反正,也不礙事.

後來,出於好奇,我按下了play鍵,就像是敲下第一個白鍵後的樂章,輕柔地隨之流洩出來,我蹲著看卡帶一圈圈地轉,突然興起一股懷舊的心情,想著這年代還有誰用卡帶錄音啊,一定是很刻意節錄下來的精選輯吧,不知道Olive聽著這些旋律的時候,都在做什麼?然後,我想起了自己曾經有一塊很喜歡的CD,後來,換了新音響後,怎麼找也找不著,一定是這樣的,人們遺留在磁頭上的,往往是那個最常陪著他們的聲音.

還好,我不是在聽到這些音樂後,才和Olive議價的,不然,我肯定下不了手,為了安撫自己的罪惡感,我只好又對自己說:這應該就是緣份!

2007年9月5日 星期三

prepare for the winter3-family and friends


我最近常常覺得自己很像螞蟻或蜜蜂,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一樣,如實地感受牠們夏天的快活,以及入秋的勤作工,只是為了好過冬,而當Jessica為我扛回一大箱的包裹,或者我們從Flemming Hall拎回一袋袋的二手貨,這些感覺總是特別的強烈.


那一天,天氣陰涼,
Jessica和我一塊到campus store後,二話不說就把十公斤的大箱子抱著走,她說她在重慶唸書的時候,常常都要去拿家裡寄來的包裹,已經練得很有力氣了,這根本不算什麼,而她那雙一點也不比我大的手,從此就沒放過,把包裹推進了我的房門之後,她便很體貼地為我關上房門,我想她懂,第一次看家裡寄來東西的感受,雖然裡面的東西,我多半都知道,也知道老媽肯定又多塞了許多,還嫌說箱子太小,但是,我還是看了好一會兒箱子,才拿起剪刀,鬆開了原本被打的漂漂亮亮的蝴蝶結,一件件的把東西攤在單人床上,心裡一邊碎碎唸的檢視著:


"Yes,心愛的雨傘終於來了,還有姐姐的歐都娜呢."

"小妹的圍巾也變我的了"

"終於不用再穿飛機上那雙已經起毛球的紙拖鞋了"

"咦!這包甘蔘八仙菓會不會太大包,我是來當學生,又不是來當老師的,不用講那麼多話吧"

"欸 這二雙歐巴桑的手套是誰的啊?"

"不會吧!家裡閒置到生锈的小鋼壺也來了,還有辦法刷的這麼亮!"
(後來我每天燒熱水喝的時候,都覺得說不盡的幸福)


"幫你打包這些東西,邊放都邊難過起來了,你還嫌,帶著就是了!",
這是我第一次,一個人,到德國去,母親在行前跟我說的話,其實我忘了,但是我記下了,這次出國前,我看了一次當時寫下的札記,完整地記下了她說的一字一句,然後,我看著床上應有盡有的東西時,心底浮現的,就是她說這些話的語氣和表情.

時間過了那麼多年,我變得更會照顧自己了,不管是物質生活,或情感上,覺得應該獨立到可以在為自己驗證一次,慶幸,我比自己想像中的進步很多,雖然,骨子裡我仍然不喜歡客居他鄉的狀態,不像別人總是想再多待點時候,但是,確定的是,已經可以允許自己暫時的生活在異地.

於是,我開始學大家上hello Uk,去添購許多二手貨,從一開始別人說多少就多少,到現在知道行情,還常常殺價成功,不然就是捧回物超所值的贈品,不管是電鍋,枱燈,暖氣,CD Player,printer,延長線,鍋鏟,別人用剩的醬油,塩巴,糖,圖釘全都成為我們搜括的對象,從這裡就可以看出台灣人很厲害,懂得賣又懂得買,有時我們會交換情報,看看哪裡有好東西,或是哪一舍擺攤出清,買二手貨很容易上癮,但充滿樂趣,你會從每個人房間的擺設,看出誰愛花?誰喝好酒?誰想趕快回家?後者就會像是我的房間,儘可能的簡單明瞭,我們甚至還會幫異國友人居中牽線,這絕對是留學生不可或缺的生存之道,直到我告訴Na說,我覺得我想不出還有什麼要買的了,現在萬事俱備,好像真像那麼一回事了,我,就要在這裡住下了.



今天,出大太陽,
我去向Jason拿最早買下的電鍋,也許是因為第一次買二手貨的經驗,也許是因為Jason讓我不只有老闆的感覺,在眾多的賣家之中,是我唯一有聯絡的學長,第一次到他房間時,發現那還不是普通的講究,很難想像有人可以把宿舍搞得像五星級飯店,我跟他說:你好像是來這過貴公子哥的生活喔!連一把旋轉椅都可以看出住在Flemming Hall的人,果然大有來頭,簡直像是學生董事長!如果,看看我們Clifton Hall的"簡約",就可以明白其中的落差,不過他會很謙虛地說:你們那邊也不錯,我去看過!接著,他總是有意無意地會告訴我怎麼在這裡過生活,譬如說:"學妹,無聊的時候,可以弄個部落格來玩玩!"
"我有一個啊!"我很炫耀地說
我說的不是生活紀事,是像電腦網頁的設計"
"那就沒有"我自卑地說.


明天,他就要回台灣了,看到原來那麼精心打造的房間,一下被打包的紙箱佔滿,即將還原成它開始的樣子,室友們說著:這是打包地最井然有序的一個房間了,我則跟上Jason到廚房去,一推開門,打掃的婦人就站在那兒等,看他從一個個櫃子,抽屜,為我裝進我可能會用到的東西,每一個剛清空的層架,馬上被清潔劑抺去,一乾二淨--一個人在這裡的痕跡,
Jason不小心灑了一袋的義大利麵,是不是希望可以不要這麼急,
他突然問我說:妳會煮義大利麵?我有時間教妳煮.
心裡比嘴巴清醒,我應了聲:好.
然後,他無奈地又說了一句:可是好像沒有時間了.
我說:沒關係.



在他的房間裡,我好像看到明年的自己,還有那個到最後一刻都還放在書桌上的馬克杯,然後,我聽他說:"一年很快就過了,英國很好玩,要到處走走,看看!"




一個人最後真正可以留下的,和可以帶走的,何其少?!
但求盡興.
祝你順風,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