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9月30日 星期日

when I saw the moon


妳就是那個在hello Uk上說:要來唸紀錄片的台灣女孩嗎?
每次當有人問我來唸什麼時,
他們總是會在知道答案後,接著這麼問我,
但,那個女孩不是我,
她是Victoria,
直到第一天上課,我才遇見她,

結束這一週的課程後,我們一邊冷的發抖,一邊走回她的宿舍,她熱著磨菇湯,和Muffin,為我們桌邊的閒談加溫著,而這一刻,我才終於為一週來的緊繃,鬆了一口氣.這一學期我每週只有三門課,剪接,攝影和紀錄片歷史和理論,但每門課都是一整天,並都涵蓋影片觀賞/討論/講授/實作和練習幾個部份,只是重點不同,第三門課其實還沒上到,因為當天我們必須到倫敦橋的一家Bar,去看上屆畢業生的作品映演,有一點沙龍的味道,點杯咖啡飲料,然後看電影,這是我第一次在倫敦看電影,雖然大部份的作品很像BBS的專題報導,導演在片中出現的樣子,很像旅遊頻道的主持人,有可能是因為有些作品和電視台合作或接受贊助的關係.


但還是有幾部很棒的作品,其中最有原創性的是一部生態紀錄片-美索不達平原的沼澤地,整部片是用七到八個pan的鏡頭組合成的,因為看不到角度的變化,而且速度非常一致而穩定,我們一度以為是用軌道平行移動,後來私下問導演才知道,每一個pan的距離其實不長,這個叔叔是有練過的,他用極慢的速度pan一小段距離,效果看起來就會像是拍了很長的距離一樣,而片中只有高品質的自然音,他也用聲音的變化舖陳日夜的交替,並且用簡單的文字述說這個生態的重要和所面臨的危機,因為一切實在太平靜了,我們會沈耽在他營造的沼澤溼地中,想像自己像是一尾小魚或一隻烏龜,那麼與世無爭的在水裡游來游去.


我之所以在星期三,就得以稍作喘息的原因是因為,這一天,我為自己作了許多的突破,我看到我們的老師時,覺得好像看到了靜茹,她人很好,很專業而且很用心,一早我們連看了三部風格迥異的作品,最令我印像深刻的是河瀨直美的"垂乳女",撇開故事內容不談,有同學覺得導演很不誠實,從頭到尾看不到一個full shot去告知我們環境或主角的完整意像,全部都是大特寫,老朽身體上的幾條皺紋,垂乳上的一個乳頭,還有一個"我小時候吸過你的乳頭?"的問題,一而再再而三的確認著,然後,當我看著她自己小孩出生時,在醫生剪斷臍帶的那一刻-稍作停留,我彷彿懂,作為一個被母親的遺棄的小孩,那一刀曾使她和母親深刻而緊密內在聯結掉進了無底洞,那份失連和不安全感,是使她尋求外在連結的必要,我們看來渺小而垂老的乳頭卻是她生命有所憑藉的開始和所有,所以她有意地透過鏡頭把小東西都給放大了,他們的意義,他們的重量,我覺得她的畫面強烈的表達了她所要傳達的情感和訊息,所以我很勇敢的用自己有限的英文,說著複雜的感受,看他們很耐心並表情凝重的聽著,我不確定他們懂不懂,不過,我告訴自己,很多時候你們說的我也不是很懂,所以我們才需要溝通,等我終於硬著頭皮表達完之後,老師,竟然很高興的說,她第一次看這部片的時候,也和我問同樣的問題:為什麼她這麼大量地用特寫鏡頭?她希望我們去想想每一個鏡頭的背後,導演有什麼意圖?又想表達什麼?是不是用對了語言去述說?有什麼效果?

而到了下午的課我更惶恐,我們每人都被分配了一大袋的拍攝器材,我從來沒拿過那麼大的機器,我真怕把它弄壞,還好我旁邊的天使同學總會適時地給我打pass,而且我總會心存感激的想著,在陽明山的時候,老師教的真好,所以,我才不致於在眾多的專有名詞中搞迷糊,但更害怕的是,老師教我們操作完之後,我們就會到戶外實地拍攝,然後馬上回來檢討,看著大家一個個拍完後,主題已經愈來愈複雜,從單一鏡頭到訪談,不知道等下會有什麼怪練習跑出來,所以,我只好再度硬著頭皮趕快舉手,說:下一個是我!原本,我很擔心拿不動機器(sony PD170),又怕萬一跌倒摔壞,賠不起之類的,而更糟糕的是,倫敦那該死的天氣,竟然來湊熱鬧,開始下起不小的雨,當時的氣氛其實很微妙,好像大家都等著看我怎麼操作這機器,同學一看到我拿起攝影機時,馬上主動的為我架好腳架,但是我本來就不太用,於是umbrella同學,就在大雨中,跟著我盲目地變換拍攝的角度,冰冷的雨水打在我臉上,可是,我完全沒有感覺,只是專心的在最短的時間選擇我要的鏡頭,連機器的重量也給忘得一乾二淨了,不過,最可憐的是我那二位models,還得假裝若無其事的在雨中談著學校的建築物,回到教室後,我想我的東西恐怕慘不忍賭啊,結果,老師分析的時候,竟然說這位同學用了跨越180度線和rule of nose的概念.....,我無辜的皺著眉頭心想,我哪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啊,我只知道怎麼順眼怎麼拍而已啊!


後來,Victoria和我聊天時,終於很誠實的說,其實我一看到你的狀況,想說你要來學紀錄片,真是很有勇氣啊,都不知道你要怎麼拍,不過,後來一看,還滿好的嘛,我也很誠實的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會怎麼拍,但機器在手上時,就想不了那麼多了,而夜裡,我離開她的宿舍,一推開門的時候,我終於看到了來英國後的第一眼月亮,她在烏雲急駛過的縫隙中,探出頭來,好像是我這一星期的犒賞,雖然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挑戰,但是我已經感覺的到,我會survive的,於是在走回去的路上,心底整個滿滿的.